王小波说，有两种知识分子，一种想做一个如来佛，让别人永世跳不出他的手掌心；另一种是想倾其一生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。几千年来，中国哲人们制定出的伦理纲常，都属于前一种——孔子想出来一套做人准则，招募弟子来受教，弟子学会了师父的这套理论，再推己及人。
中国的古代哲学和宗教类似，都有一套不可亵渎的圣典，一个绝对的神圣实体。基督教有《圣经》、伊斯兰教有《古兰经》、印度教有《吠陀经》，且都有一个对应的神。孔子虽然是肉体凡胎，但中国人认为他是“圣人”。既然是圣人，就跟你我不同，圣人已经对所有的准则作出规定，后人只要照着圣人的思想行事就可以了。同样，宗教信徒们要对神绝对信仰，遵照神的旨意行事。于是，人的智慧也就被框在一本书里，对欧洲人是这一本，对中东人是那一本，中国人也有另一本。对于一个人来说，他生下来要怎么做，怎么想，早已经有本书替他规定好，只要照着做就行了。倘若不愿意，就面临着一些风险，在中国，容易背上破坏纲常的骂名，再坏一些时做不了人，只能被当作禽兽看待；在中世纪的欧洲，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。危险的大小很大程度与“神圣”的权力相关，当秦始皇罢黜百家，独尊儒术时、当政教合一时，反叛就意味着更大的风险。
除了统治者的暴力威胁，人还有天然的崇古倾向。这使得大多数人想不到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。中医据说起源于五千多年前黄帝时期，后来又和《易经》相伴相生。阴阳五行把世间万事万物囊括其中，于是也就没有什么新的知识可以发现了——一切道理先人已经知晓，后人只需去故纸堆里寻找解释就够了。
有一个形象的比喻：不论现代科学取得了多大的成就——爱因斯坦发现没有绝对的时间，沃森克里克揭示遗传的本质，原子的裂变可以释放足以灭绝人类的能量，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，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……——神圣的祖先永远在山顶等着所有科学信徒的皈依——尽管这样一个山顶可能根本不存在，因为科学本身就有关于无尽的探索。